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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怎樣學習古代漢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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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王力

          今天我來講怎樣學習古代漢語,這個問題分以下五方面來談:一、歷史觀點的樹立;二、感性認識與理性認識相結合;三、詞匯學習的重要性;四、語法的學習;五、學習的具體措施。

        一、歷史觀點的樹立
          我們都知道語言是發展的,它隨著歷史的變遷而變化,但同時它也不可能變化得很大,因為它一方面有發展,一方面還有它的穩固性。因為有繼承,所以幾千年前的漢語和現代漢語有許多共同處,這是繼承的一方面,但它也有發展的一方面,這就是古代漢語和現代漢語有所不同。因此,我們學習漢語首先須樹立歷史觀點,知道它有相同,有不同,有繼承,有發展,這對我們學習漢語是有很大好處的。

          現在就詞匯方面來談,詞匯方面也是有繼承有發展的。那末我們對語言的發展要注意什么問題呢?如果是很大的不同,容易發現,也容易知道它不同。古代沒有的東西,現在有的,語言的表現就不同。如現代的飛機、拖拉機以及各種科學和工具,都是古代所沒有的,當然它就不同;還有些東西是古代有現在沒有的,因為古代有許多風俗習慣和工具,都是現在所沒有的,所以不可能在現代漢語中找出從前古老的詞匯來,這種大不相同的地方,大家都容易注意到。但是,有些并不是大不相同,而是大同小異,古代的和現代的看起來好象是一樣的,可是真正仔細考察起來,卻并不一樣。為什么呢?因為現代漢語是從古代漢語發展來的,兩者不可能有很大不同。剛才說的很大的不同,只是小部分不同,大部分都是大同小異的。因為從古代來是有繼承的一面,但由于時代的不同,它也有發展的一面,所以我們學習古代漢語,特別要注意又同又不同、大同小異的地方。

          現在舉例來說:“睡”字不但現代有,古代也有,古書上的“睡”字似乎也好懂,也沒有問題。可是仔細一看,卻并不完全一樣。“睡”字在漢代以前,是坐著打瞌睡的意思,和躺在床上睡覺的意思不同。《戰國策•秦車》中說:蘇秦“讀書欲睡,引錐自刺其股,血流不止。”他這句話的意思是說:蘇秦一面讀書,一面想打瞌睡,于是他用錐子刺他的大腿,他就醒了。這個“睡”就是打瞌睡的意思。因為讀書是坐著的,他并不想睡覺,而只是因為感到困乏想打瞌睡,所以用錐子刺他的大腿。如果說他讀書時想睡覺,那豈不說他太不用功了。又如,《史記•商君列傳》:“衛鞅語事良久,孝公時時睡,弗聽。”這句話是說衛鞅和秦孝公談話,秦孝公不愛聽他的,所以說孝公時時打瞌睡。這個“睡”字如解作睡覺就不對了。因為他們盡管是君臣關系,秦孝公也決不會如此不禮貌,竟躺在床上睡起覺來了。所以,每一個詞的意義都有它的時代性,它隨著時代的變化而改變,這一點很重要,因為換了時代后,我們就不能以老的意義去看它了。例如唐朝杜甫的《彭衙行》中有一句話:“眾雛爛漫睡,喚起沾盤餐。”是說小孩們隨著大人逃難,到了一個地方后,孩子們困極了,倒在床上睡得很香。如以漢朝以前的意思來講,說孩子們打瞌睡,那就不通了,因為要說小孩們打瞌睡,就不能睡得那么香。

          池塘的“塘”字在唐朝以前的一般意思也和現代的很不一樣。原來的“塘”字,是指在河旁邊防水的堤而言,唐詩崔灝《長干行》中有“君家何處住,妾住在橫塘”之句,句中的橫塘是地名,一定是在堤的旁邊,她決不會住在池塘里。又如謝靈運的《登池上樓》中有“池塘生春草,園柳變鳴禽”之句,這里的“塘”就是堤的意思。說春草生在堤上是可以的,決不能說它生在池塘里。總之,“塘”字在唐朝時的意義和現在的意思不一樣。

          又如,“恨”字在漢朝以前,一般的不講作仇恨的意思,只當遺憾的意思講。在古代,恨和撼是同義詞。諸葛亮在《出師表》中說:“先帝在時,每與臣論此事,未嘗不嘆息痛恨于桓靈也。”這句話是說,劉備在世時,常談到漢桓帝、靈帝時寵信宦官的事,感到悲痛與遺憾。這里的“痛恨”,不能用現在的“痛恨”來解釋,因為桓帝、靈帝都是漢朝的皇帝,諸葛亮怎能痛恨皇帝、罵皇帝呢。

          書信的“信”字。在漢朝以前,寫信不說寫信,說“作書”或“修書”。當時“信”就叫“書”,帶信的人才叫“信”,如帶信的使臣叫“信使”,所以在古代,“信”和“書”的意義不同。《世說新語•雅量》中“謝公與人圍棊,俄而謝玄淮上信至,看書竟,默然無言。”是說謝安正與人下圍棋時,他的侄子謝玄從從淮上派人來了,謝安看信后默默無言。這里面有書有信,“信至”的“信”和“看書”的“書”的意思不一樣。

          “僅”字在唐朝時和現在的意義不但不一樣,且相反。現在的“僅僅”是極言其少,而在唐時,則極言其多,有“差不多達到”的意思。杜甫在《泊岳陽城下》中說:“江國逾千里,山城僅百層。”他說當時的山城差不多達到一百層,是很高的意思,不能拿現在的說法,說它僅僅一百層,這樣就不通了。

          韓愈在《張中丞傳》中說:“初守睢陽時,士卒僅萬人。”就是說他在安祿山造反鎮守睢陽時,守城的士兵差不多達到一萬人,他都認識他們并能叫出他們的名字,這是很了不起的。如以現代的解決,說僅僅一萬人那就不對了。

          從詞的意義的變化,可以看出歷史觀點的重要。我們要研究古今這些詞的意義的異同,哪些相同,哪些不同,應該搞得很清楚。因為看古書,太深的字不怕,我們可以查字典得到解答。如“靔”字,這個字太深,但我們從《康熙字典》上可以查出這個字就是道家的“天”,一點也不難。又如“墬”字,這個字也很深,但是我們一查《辭海》,知道它就是“地”字。所以說,難字難不倒我們,容易的字,倒易迷糊。剛才舉的許多字,都是很容易的字,每人都認識它,由于太熟悉了,所以古今的不同就容易忽略,容易放過,這樣使我們讀古書讀得半懂半不懂,實際就是不懂,那就有點象我們讀日文,許多字我們認識,就是不懂它的意義。當然讀古代漢語不能與讀日文相比,但是一點是相同的,那就是不要以為字很熟就懂得它的意義了。所以說,我們必須要樹立歷史觀點。


        二、感性認識與理性認識相結合
          怎樣來學習古代漢語?這有種種不同的方法,效果也不一樣。一種是重視感性認識,古人就采取這種方法。古人學習一篇文章,強調把它從頭到尾地來熟讀和背誦。古人讀書從小就背誦幾百篇文章,重視感性認識。學校成立以后,尤其是五四以后,逐漸喜歡講道理,解放以后,更要求講規律。不管講道理和講規律,都是重視理性認識。這兩種辦法到底哪一種好?我認為兩種辦法都好,兩者不能偏廢,不能單采取一種辦法。特別現在大家學習古代漢語,很急躁,想很快學好,容易偏重理性認識,要多講道理多講規律。我認為單講規律,單講理性認識,沒有感性認識,是不對的。古人幾千年來學習漢語的經驗是講求背誦,這種讀書的方法似乎是太笨,其實并不笨。現在有些青年說,古代漢語難懂,好象比外語還難懂。這話過分了一些,無論如何古代漢語不會比外語難懂,可是其中也說明一個問題,那就是說,我們要以學習外文的方法去學習古代漢語。學外文的經驗,首先強調記生字,還要背誦,把外文念得很熟,然后看見一個字、一個詞、或讀一本書,馬上能了解它的意思。最高的程度,就是看書不查字典,舉筆就能寫文章,說外語時腦子里不用中文翻譯,隨口而出。過去普通懂外文的人說外國話時,先考慮中文怎么說,然后再翻成外文;外文程度好的人,就不需要先在腦中翻譯,可以直接用外文來想。學習古代漢語的經驗和學外語的經驗差不多。我們要能看到字就知道這字在古代怎樣講,用不著想這個字或這句話在現代是怎樣說,在古代怎么說,就好象已經變為古人的朋友,整天和古人在一起談話似的,這樣的效果就很好。
          古代人學習古文,不但讀的是文言文,而且連寫的都是文言文。他們對家里人說的是一種話,關在書房里說的是另一種話,他對古人說古人話,甚至還對朋友說古人話,慢慢地訓練成為能說兩種話的人,就成為語言學中所謂“二言人”。這種人精通兩種話,說哪一種話都用不著想。比如一個孩子是四川人,家住在北京,他在家里講四川話,在學校里講北京話,兩種話都能說得很好,這種人很不少。我們學習古代漢語也需要培養這種人,就是現代漢語和古代漢語兩樣都精通,拿起古書來好象跟古人在談話,不象現代人,等到拿起《人民日報》時,又變為現代人了,這樣就容易學好。所以現在連中學都逐漸鼓勵背書,這并不是沒有理由的。背書就是重視感性認識,是有效果的。我們原來向同學們提出背誦時,大家表示歡迎,后來因為沒有時間,有困難,他們就又說:“不要背古書了吧,因為古人的思想不對頭,有毒素,念熟了容易受他的影響。”我認為不能這樣說。因為我們現在選讀的古文,大都是思想健康的,即使有一點兒毒素也沒有什么可怕,因為我們還有馬列主義這個思想武器嗎?還怕封建思想的毒害?我怕斗不過它嗎?所以我們讀古書還要背誦,強調感性認識。我們認為要有足夠的感性認識,才能提高到理性認識。
          我們學習古代漢語,找出一條經驗,就是要把三樣東西結合起來學習。一是古代漢語文選,二是常用詞,三是古漢語通論。我們要把常常見面的詞記熟了,學古代漢語和學外語一樣要記生字。古代漢語大概有一千到一千二百個常用詞,把它象學外文記生字那樣地記住,大有好處。不要記那些深奧難懂的字。從前教和學古代漢語的人都走錯了路,專記那些生僻的字。如那時小孩子喜歡找一個難懂的字去考老師,這樣做是沒有好處的。我們應研究那些在古書中最常見的字。那些不常見的字,你研究它有什么好處呢?同時常用詞中,我們還要記它常用的意義,那些生僻的意義,可以不記它。比如一個字有五個常用的意義和五個生僻的意義,那我們就要去記那五個最常用的意義。所以我們要搞常用的、普遍的,不搞那些特殊的、奇怪的。同學們認為記常用詞很有用處,因為一個常用詞一般在這里是這個意義,在別處一定也是這個意義。要不是這種情況的話,那就要另作處理了。譬如稍微的“稍”字,這個字現代和古代的意義不一樣。“稍”字在古代當做“漸漸”講。《漢書》里有一句話:“吏稍侵凌之”,是說一個人做官很老實,連衙門里的小官吏,都漸漸地欺他老實。這里“稍”字就含有漸漸地、得寸進尺地去欺負他的意思。如解作“稍微”的話,就不對了,因為不能說稍微地去欺負他。直到宋代,“稍”字還是這個意思。蘇軾的詩中有“娟娟云月稍侵軒”之句,是描寫他從一個地方回家時看見月亮慢慢升上去,漸漸侵入窗戶中的景色,是非常富于詩意的,如果說月亮“稍微”侵入窗戶時,就完全沒有詩意了。這樣我們如掌握了“稍”字這個常用字的詞義后,到處就能用“漸漸”來解釋它了。
          再說“再”字在古代漢語中當兩次講。“再來”就是來兩次,“再會”就是會兩次。所有的“再”字,都當這講。古代漢語中的“五年再會”,如現代漢語來講,是說五年后再見。古代漢語則解作“五年之內會面兩次”。兩者差別多大!所以如果掌握了常用詞的詞義,就到處用得上了。
          古漢語通論,就是講理論、講道理、講規律。講古代語法、語音、詞匯以及文字學的一些道理,來幫助我們深入地了解古代漢語。三部分中的文選是感性知識部分,古漢語通論是理性知識部分,常用詞既是感性又是理性,說它是感性,就是說它當生字來記,說它理性,就是掌握詞義后到處可用,也可說掌握它的規律。把古代漢語分為文選、常用詞、古漢語通論三部分,把理性知識與感性知識好好結合起來。此外,我們還要強調自己動腦筋,想問題。這樣的要求是比較高一些,可以提出,但不要對一般同學提出這要求。古代漢語怎樣能懂呢?把很多的文章湊起來,加以分析、概括、領悟,就能懂了。如“再”當兩次講,就是從每一篇有“再”字的文章中去領悟它的意義是否一樣,當你發現所有的“再”字當兩次講時,你就恍然大悟,知道這個“再”字當兩次講了。所以這是領悟處來的、歸納概括出來的。因為它是客觀存在的東西,你從許多文章中加以研究、分析、概括,真的意思就找出來了,比查字典還好。因為字典本身有缺點,如《辭源》、《辭海》、《說文解字》等,都是以文言文來解釋文言文,看了以后仍不懂,等于白看了。
          另外,字典中的解釋并不都很完善,還有待我們的修正和補充。如“再”字當兩次講,在《說文》中是講了,普通字典就沒有這樣解釋。所以要我們自己去悟它,琢磨它,就可以搞懂這種道理。

          再以學外文為例,要學好不能單聽老師講,還要自己動腦筋去悟去領會它。特別中國人學歐洲文字,它和我們中文很不相同,有些地方是我們特別要注意的,是書本所沒有講的,是需要我們領悟出來的。學漢語也是如此,我們不但懂了,而且還要悟出道理來,這就是創造。一方面我們學懂了,而且還做了研究工作,所以說感性認識和理性認識相結合是很重要的。

        三、詞匯學習的重要性
          學習語言有以下四個方面:一是語音,就是這幾個字怎樣念;二是語法,就是句子的結構。如說“我吃飯”,有的國家和民族就不是這樣說,如日本人說“我飯吃”。又如“白馬”,我們許多少數民族說成“馬白”,等于我們說“白馬”。總之,句子的結構都有一種法則,這就叫語法。三、詞匯是一切事物、行為和性質的名稱。如“天”字,英語說成sky,俄語讀成heσo,都不相同。第四是文字,是語言的代表。假如文字不算在內的話,那末我們學習語言就只有三個要素:語音、語法和詞匯。

          語音問題不大,因為我們讀古書不一定要學古人的讀音,但是我們也要知道古今讀音的不同。如“人”字,北京音讀“ren”,上海音白話讀作“nin”,文言讀“zen”。據我們的研究,古人“人”字的讀音和上海白話的“nin”差不多。這種東西對于我們學習古代漢語來講不太重要,古人讀音可以讓專家去研究,我們一般仍按北京音去讀,上海人就按上海音去讀好了。
          語法比較重要,但不是最重要的一種,我們過去教古代漢語常常有一種誤解,以為語法講法則,只要把古代漢語的語法研究好了就等于掌握了規律,完成學習古代漢語的任務了。其實不然,因為語法有很大的穩固性,它變化不大。如“我吃飯”,在古代和現在差不多。特別是比較文的話,如“抗震救災”,從古代到現在都一樣。語法變化不大,所以我們放棄了詞匯不研究,專去研究語法還是不解決問題。再說我們的前輩學古文,也不是從語法入手,他們都是念得很熟,能背誦,那時恐怕還不懂什么叫語法,可是他們學習得比我們現在一般人還好。所以我們應著重在詞匯方面。我們不能象學外語語法那樣,因為外語的語法和我們的差別太大,不學好是不行的。我們現代漢語和古代漢語差別不大,所以我們學習的重點應放在詞匯上面,要注意詞義的古今異用。首先我們要攻破詞匯關,特別是要掌握常用詞。我們常有這種想法,感到古人的詞匯很貧乏,不夠用,不象我們現在那樣的豐富。應該說現代漢語的詞匯比過去豐富,但不能說古代漢語的詞匯很貧乏。我們應該注意古人的許多概念分得很細,可是由于我們不了解,把它混同起來了而感到貧乏,其實在某些地方,比我們現代分得還細。例如,古人說青、赤、黃、白、黑五色,是正色。此外,還有別的顏色,如青黃加起來成為綠色,白色加青色成為碧色,赤色加白色成為紅色,黑色加赤色成為紫色。從顏色來看,分得很清,不簡單。再以紅色來講,紅有粉紅、大紅,古人卻只有紅色,是不是因為沒有粉紅而覺得貧乏了呢?其實不然,古代大紅叫赤或叫朱,粉紅才叫紅。《論語》中孔子說:“紅紫不可為褻服。”因為紅紫不是正色,赤才是正色。“紅旗”是用現代漢語說的;日本《赤旗報》的“赤旗”兩字,倒用的是我們古代漢語。但是,從詞義講,我們要注意時代性。紅在古時作粉紅講,但到唐朝時卻當大紅講。如白居易的詞中說:“日出江花紅勝火,春來江水綠如藍。”這里的“紅”就是大紅,和現代的意義是一樣的了。再講藍色,古人叫青。青草的“青”,青天的“青”,就是藍色的意思。所以我們不能說古人沒有藍色的概念,不過它是以“青”字來表示罷了。古時的“藍”,不當藍色講。“青出于藍而勝于藍”這個成語中的“藍”是染料,用它來染絲棉織物時,它的顏色是藍的。它的意思是說:青色從染料中出來,而它的顏色卻勝過染料本色。如解作青色出于藍色,且勝過藍色,這就亂了。剛才講過白居易詞中的“春來江水綠如藍”,其中的“藍”,也不是青色,是說水色綠得好象染料一樣,并不是說綠色比藍色更綠,反則不象話了。由此可見,古人的概念還是分得很細,由于我們不注意,了解得不夠,所以覺得古人的詞很多,可用起來意思卻是一樣而顯得貧乏了。其實我們真正深入地去進行研究時,就會發現古人的概念是分得很細的,有些比較我們現在還細。
          現在來講幾個字:“寢”“眠”“臥”“睡”“寐”“假寐”。這幾個字,雖然同是與睡覺發生關系的概念,可是分得很細。“寢”是躺在床上睡;“臥”是倚著矮桌子睡;“眠”是閉上眼睛,沒有睡著;“寐”是閉上眼睛,沒有知覺,也就是睡著了的意思。古人說“眠而不寐”,就是閉著眼睛沒有睡著。“睡”是坐寐的意思,就是坐在那里睡著了;它和“寢”不同,因“寢”是躺在床上睡的。“假寐”就是不脫衣冠坐在那里打瞌睡。單從上述有關睡覺的概念來說。 已分為六類,由此可知古人的概念還是分得很細的。
          現在再舉“項”“頸”“領”三字為例。這三個詞的概念在古代漢語中也分得很細。“領”是指整個脖子。如“引領而望”是說伸長著脖子在遠望;“首領”是腦袋和脖子的總稱;“項”是指脖子的后部。古人的成語“項背相望”是說:一個跟著一個在走,后面的人望著前面人的“項背”,如說“頸背相望”那就不對了,因為在背后的人是不能望見前面人的頸子的。如說“領背相望”也不好,因為沒有說清楚后面的人望著前面人的“項”。“頸”一般是脖子的前面。古人說“刎頸”是自殺的意思,如楚霸王項羽刎頸自殺了,不能說“刎項”,因為“項”是在后面的,那就自殺不了。所以古人對詞的概念在有些地方是分得很細的,不能說它貧乏,相反地,在某些概念上倒是分得很清楚的。
          再舉例來說,關于胡子的問題,古人分為“須”“髭”“髯”三個概念。口下為“須”,唇上為“髭”,兩邊叫“髯”。關公的髯很長,所以叫“美髯公”。總的名稱,也可以用“須”字。我們現在沒有這樣豐富的概念,不管是上面的、口下的、兩旁的都叫作胡子。概念的多少,分得細不細與時代的風俗習慣有關。“須”“髭”“髯”之分,因為古時男子多數留須,所以需要加以區別。現在我們留胡子的人少,不需要分得這樣仔細,統稱為胡子就可以了。還有,在我們古書上,豬、馬、羊、牛的名稱種類很多,就是因為在畜牧時代,對初生的豬、一歲的豬、二歲的豬的名稱,都需要分開,才能講得清楚。所以說,一個時代跟一個時代不同,一個民族跟一個民族不同,因此也就不能簡單地說古人的詞匯是貧乏的。這是講詞匯的第一個問題。
          前面提到,古人的詞匯不貧乏。在日常生活中用到的詞,古人都具備。照斯大林的講法,這叫作基本詞匯。在日程生活中用到的詞,就概念來說,古人都有,不過他們所用的詞跟我們現在不完全一樣。比如“紅”的概念,古人也有,不過用“赤”字來表示。現在的“睡”字,古人則用“寐”字。“睡醒了”,古人也有“醒”的概念,不過是用了“覺悟”的“覺”或“寤”字。這個“醒”是后起的字,上古時代沒有。我們現在講“睡覺”,在古時只是“睡醒”的意思。上古時代沒有現在的“淚”子,這自然不能表明古人沒有“淚”的概念,上古時代,用“涕”字來表示。《詩經》有句話:“涕零如雨。”是說眼淚留下來象雨一樣。如果我們不了解它的意思,把它當成“鼻涕”的意思,那就會解釋成“鼻涕留下來象雨一樣”。這就不對了。那么,古人用什么字表示鼻涕呢?是個“泗”字。《詩經》有“涕泗滂沱”的話,是說眼淚、鼻涕一起留下來。還有上古時代,沒有“睛”字,這個“睛”字,用現在的話說,就是眼珠子。古人有“眼珠”的概念,是用“眼”字表示的。所以伍子胥死時,他曾說過把他的眼挖出來,掛在城門上的話。那時說挖眼就是挖眼珠的意思。那末古人用什么字來表示“眼睛”的概念呢?這就是大家所知道的“目”字。這個“目”字,現在還用。再有“高低”的“低”字,上古時候也沒有。那時用“下”字表示“低”的概念。古書中常常由“高下”的說法。孟子曾說過:“如水之就下”,即水往低處流的意思。根據以上所說,我們可以肯定地說,現在的一般概念,古人都有,至于用什么詞來表示,那和現在不一樣。
          關于古代詞匯,現在我們好象懂得,但又不一定真懂。要注意,有些詞,不要以為講得通就算對。講通了有時也會出錯。有時講起來似乎不會有什么問題了,其實不然,恰恰還有問題。剛才提到蘇東坡的詩句“娟娟云月稍侵軒”,其中的“稍”字作“稍微”講,也能講得通,但這樣的講法不對。另外,“時不再來”這句話,出在《史記•淮陰侯列傳》,那里說:“時乎,時不再來。”“時不再來”這四個字,大家都認識,用現在的話解釋,就是“時間不再來”,這樣講好象不難懂。其實這樣結束是不對的。“時”不作“時間”講,而是“時機”的意思。“再”是兩次,“再來”是來兩次。整句話的意思是“時機不會來兩次”。可見講通了的未必就是對的。再舉個例子,《史記•萬石張叔列傳》有“對案不食”的話,這好象容易懂,“案”是桌子,“對案不食”就是對著桌子吃不下飯。因為當時萬石君的兒子作錯了事,萬石君很傷心,吃不下飯,他兒子因此就悔過。所以這個故事中錯用了“對案不食”的話。但要知道,漢朝時候沒有桌子,古人是“席地而坐”的。“案”這里不能當桌子講,是一種有四條腿的托盤,可以用來放飯菜。古人吃飯時,就把飯菜盛在托盤里,因為它有四只腳,可以平放在地上。“對案不食”,是說對著盛放著飯菜的托盤,吃不下飯去。這樣講就對了。如果這里把“案”講成桌子,雖然也能講得通,可是在別的地方就講不通。語言是有社會性的,一個詞在這里這樣講,能講得通,在別的句子里講不通。“舉案齊眉”這個成語里,把“案”講成“桌子”,那就講不通。“舉案齊眉”的故事是說從前的夫妻二人,丈夫叫梁鴻,妻子叫孟光,他們相敬相愛。孟光給她丈夫送飯,把盛飯菜的盤子舉得和眉一般齊。“案”只能解釋為“盤”,如果要講成桌子,那孟光一定舉不起來了。總而言之,對古人用詞,要有敏感,要仔細分析,要從大量的材料中進行概括,進行比較,通過自己的思考,把它弄清楚。單純地靠查字典,那是不夠的。

        四、語法的學習
          剛才講到,語法沒有詞匯那樣重要,因為古今的語法變化不大。但這不等于說,古今語法沒有變化,也不等于說我們可以不必學古代漢語語法。
          關于古代漢語語法,我想可以找些書看看。比較通俗的有楊伯峻的《文言語法》。因此我不詳細講了,只能舉些例子說說。
          常常由人提到,在否定句中有個詞序問題。所謂否定句,是指含有“不”“莫”這一類字眼的句子。比如“不知道我”,古人說的時候,要把詞序顛倒過來,說成“不我知”。這就是說,在否定句中要把賓語提到動詞前面去。還有“你”字,古代說成“汝”。“他”字說成“之”,“自己”說成“己”。這一類都是代詞,在否定句中,如作賓語用,一律提到動詞前面,說成“不我知”“不汝知”“不之知”“不己知”。這可以說是一條規律,用得很普遍,幾乎沒有例外的情況。
          疑問句中的賓語,也要提前。不過這里有的限制,賓詞必須是代詞。比如“何”字,是個代詞,它在“爾何知”這句話中作賓語用,需要提到動詞前面。如果不提前,說成“爾知何”,那不合語法。有個成語“何去何從”,意思是離開什么,追隨什么。這個“何”字也在動詞的前面。《孟子》中有句話:“先生將何之。”“之”者,往也,是“去”的意思。這個“何”是動詞“之”的賓語,需要提前。上古時候,“往”字不帶直接賓語,因此這句話不能改成“先生將何往”。何以見得?這可用《孟子》中另外一句話作比較說明。《孟子》中有句話說:“天下之父歸之,其子焉往。”這個“焉”字作“于何處”講,而“于”是介詞,所以“焉”能當“往”的間接賓語用。
          學習古代漢語語法,要仔細進行分析。賓語要提前,得有條件,那就是必定在否定句、疑問句的情況下。另外,賓語必須是代詞,如果普通名詞,那就不能提前。比如說“不騎馬”,就不能說成“不馬騎”。“知我”,不能說成“我知”,因為這不是否定句。如果學習時,忘了這些條件,那就容易出錯。《論語》中說:“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”意思是不怕人家不知道自己,只怕自己不知道人家。這句話中,“不己知”中的“己”字,提到了動詞前面,“不知人”的“人”卻沒有提前。這些地方都值得注意。語法方面有很多問題值得研究,有的可研究得很細。不妨再舉個例子。“之”和“往”有分別,“之”本來是“往”的意思,但從語法上看,“之”不等于“往”,其中有差別。“之”的后面可以帶直接賓語,而“往”則不能。比如說到宋國去,可說“之宋”,到齊國去,可說“之齊”,但不能說“往宋”、“往齊”。總之,關于學習古代漢語語法,因受時間的限制,不能多講。上面所講的,只想說明一個問題,那就是我們也要注意學習語法。

        五、學習的具體措施
          提到具體措施,首先是要拿出時間,慢慢地學。應當循序漸進,不能急躁,不能企圖一下子就學好。這就是所謂欲速則不達。學外國語,有所謂“俄語一月通”,一個月內學通俄語,那種學法是不會學得牢固的。學習古漢語也一樣,不能企圖一兩個月學好。我們說,學古漢語,學一二年不算多。北大學生,每周學四小時,學二年,還只能學到一般的東西,談不到學得深透。學習不能速成。我知道大家想學得快學得好,希望能講些規律,以為掌握了規律就算學好。規律是需要講的,但不能把規律看得很簡單。學習語文是個反復的過程,快了不行。比如給古書斷句,很不簡單,常常有點錯的情況。點錯的或點不斷句的,那他一定不懂書的意思,就算是點對了,也還不能說他就一定懂。同學們常點不斷句,他們提出問題,問怎樣點才能點得對。這就涉及到掌握規律的問題。不會斷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,有詞匯方面的原因,有語法方面的原因,還有不了解古時風俗習慣的原因,等等。可見規律是很復雜的。如果只是講規律,不從感性知識方面入手,那是不行的。兩者應結合起來。剛才有人提了這樣那樣的問題,我想總的回答一句,就是學得多了,才能逐漸積累起來,積累多了,問題就解決了。要不然,一個一個問題解決,零星瑣碎,而且還達不到自己的愿望。那么,究竟怎么辦呢?我看要多讀些好文章。可以讀讀《古文觀止》,這書市面上有賣的,其中一共有兩百多篇文章,不要求都讀,可以少讀些,讀三五十篇就可以。要讀,就要讀些思想性較好的或自己愛讀的文章,最好能夠背誦,至少要讀熟此外還可念些詩,讀讀《唐讀三百首》。三百首太多,不妨打個折扣,也挑選些思想性好、愛讀的詩讀讀,讀一二百篇也就可以了。要讀得熟,熟能生巧。所以學古漢語的最基本要求,就是念三五十篇古文,一二百首唐詩。寧可少些,但要學得精些。
          另外,要學些常用詞,這也很重要。關于常用詞,只要認真學,是容易掌握的。那些過深的詞,可以不必學它。如果要求高些,還可以念些較深的書,如《詩經》、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。可以先念《孟子》,再念《論語》,這兩部書都比較淺。《詩經》稍難些,可以最后學。前兩部書可整個念,最末一部可以念選本。《論語》可以選用楊伯峻的《論語譯注》,《孟子》可讀蘭州大學中文系編的《孟子譯注》,《詩經》可以采用余冠英的《詩經選》。除此以外,在學習方面還有更高的要求,這里就不多講了。
          諸位都是機關干部,各人的情況不一樣。大家可能不會有很多時間學古代漢語,那就不妨少學些。諸位讀古文,可能有困難,就是看了注解,也不一定全懂。要慢慢地學。有個函授學校,可以幫助諸位解答一些問題,下次王泗原同志還準備給諸位講古文。當然不可能講得很多,只能起一些示范作用,主要還得靠自己去學。我想只要能熟讀,即使不懂也沒有什么問題。現在有個嘗試,小學生讀古文,準備他們學不懂,這沒有關系,只要熟讀了,慢慢地就會懂的。這些話與剛才講的要仔細地讀,好象有矛盾,其實這里沒有矛盾,剛才說的那些,都是從較高的要求提出的。我們不要有懼怕的心里,因為古漢語中,一定有容易懂的地方。能懂一些,就會培養出興趣來。有了興趣,就能慢慢地讀通古文。北大的學生在學校要學二年,諸位不妨讀它三年或更長的時間。我相信你們是一定能夠學得好的。這也算是我對你們的希望吧!

    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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